每個人心中必定有部最愛的吉卜力電影,你最喜愛的是哪部呢?我最愛的是”龍貓”,因為它充滿了童趣與幻想,那圓滾滾的龍貓十足是個好玩伴,俊俏又可愛,好希望是家裡的寵物。在2013年前往日本進行實習機構參訪時,林董特地安排我們前往三鷹美術館看看吉卜力工作室,能在現實生活中看到多多龍住的地方,以及影片拍攝的資料,這份闖入童趣世界的滿足感,是難以比擬的興趣,至今難忘~

在上週看到"與夢前行:宮崎駿"的紀錄片時,順手點了進來,想認識這位偉大夢想家的故事,沒想到也帶給我許多的提醒與衝擊;在每日忙碌(或投入工作)之際,當身邊的夥伴漸漸消失,死亡的衝擊一次次襲來,是驚慌失措或是痛心疾首或是平心靜氣,人人各異,但能夠較為安心面對生命的終點是中年期後要自己建造的課題。

宮崎駿時常穿著白色圍裙工作服,在口袋裡有鉛筆橡皮擦,當然不能少的是香菸及打火機。工作即日常,日常就是畫畫,謝謝他投入這麼多(但也長期缺席家庭生活),我們才有這些動人的作品。

我還沒有看前年宮崎駿發行的”蒼鷺與少年"電影(這是他公開說,真的要退休了!之後的另一大鉅作),聽當時看完影片的侄女們說"看不懂,不知道在演什麼”,我今天看了"宮崎駿”的紀錄片後,才明白為什麼她們看不懂。一位聽明又固執的老爺爺,他從焦慮到平穩、又是懊惱又是釋懷地回憶年少,接著再重新面對未來的心情,對於孩子而言,確實不容易理解他想表達的意境,因為這部片是由”死亡”的觸發為開始,因為他的朋友小保(保田小姐)向他說"如果你還活著的話,就應該要再做這部電影”,前提是還活著!保田小姐與宮崎駿的互動畫面在紀錄片裡出現過好多次,她是會給宮崎駿鼓勵、支持的力量,也多虧她才會有"蒼鷺與少年"這部新片的出現。

當看到宮崎駿開者這部車來上班時,立刻吸引了我的眼睛,這車子好可愛啊~查了一下是,雪鐵龍2CV,宮崎駿平時很喜歡開著這部車出門,但他於2022年已經繳回駕照不再開車,主要是不想讓家人擔心他的安全,目前這部車也已捐給吉卜力公園了!

現年已83歲的宮崎駿,在NHK導演荒川格長期跟拍的歷程中(他耗費7年拍完這部紀錄片,但事實上他已經跟拍宮﨑駿長達20年),看到宮崎駿的執著投入盡心嚴謹,也看到他慈祥的一面,尤其是面對一群小朋友自然互動,他送上雷根糖、出席他們的畢業典禮、接受他們給的生日祝福,甚至接受早上小朋友的問候後,還提醒他要"工作加油喔!",這是其他人不敢與他的互動。吉卜力公司三巨頭是動畫大師宮崎駿、製作人夥伴鈴木敏夫及動畫導演高畑勳(阿朴),走過半百歲月創造出無數的佳作,更難得的是深厚情誼無人能力,宮崎駿說,他在遇見高畑勳(阿朴)的那個畫面,就是<龍貓>當中,多多龍拿著芋頭葉在公車站下為那位女生(小月)遮住雨水的畫面,由宮崎駿口中說出這段相遇,如幻似真,那就是他投入其中的最佳寫照,也是他的真實。

宮崎駿穿著他的圍裙獨自走在巷子裡的背景,在紀錄片中出現好多回,也不知為什麼好喜歡這畫面,有平靜也有生活感,覺得他並不是活在雲端的那個人,而是鄰居的那位老先生。

在宮崎駿構思<蒼鷺與少年>的過程中,他失去了阿朴(代表舅公),這對宮崎駿的打擊之大是他未能料及的,雖然他口頭上常以詼諧的語調來帶過去,但他的煩躁夢境、低落心情、不安全然反應了他對死亡的不理解,其中他提到”如果阿朴的墓弄好了,我要到他的墓前向他說,我還活著(臉上是微笑的)”;在紀錄片裡有許多畫面是出現他們二人的互動,他們互懂對方也彼此相惜,有時意見相左卻又離不開對方,有時相互合作互補有時又有點相互競爭,在多次宮崎駿恍神或凝視的片刻,腦袋想的都是阿朴,這位摯友的重要已經超越其他重要他人了。除了保田小姐及阿朴外,陸續一位動畫師朋友也過世,接著是料理他生活的助理竹林小姐的過世也重創他的身心,他時常在作畫時鉛筆掉下去,畫到一半不知自己是在哪裡,走到吉卜力工作室外也恍神到不知後方有車子駛過來,所以他的製片好朋友鈴木先生(代表蒼鷺)實在是相當擔心他,但也知道無法多說些什麼。

<創作《螢火蟲之墓》的動畫導演高畑勳 2018 年因肺癌過世,享壽 82 歲,宮﨑駿在吉卜力美術館為阿朴舉行告別式,念追悼文時好幾次哭泣,他哽咽說:謝謝你,阿朴,55年前……在雨剛停的公車站跟我搭話的阿朴,我永遠不會忘記。」

宮崎駿真實的世界是存在於電影當中的,在紀錄片中,運用了他真實生活與電影的各個片段來對照,他真的是個活在電影裡的人,尤其有一幕是<魔女宅急便>裡少女在森林裡見到的房子,此時回到真實的鏡頭是就來到他位於森林裡的一間房子,還有每部電影中,某些主角的大笑、打呵欠等動作都是某位真實人物的動作,他真的是將自己活在電影及畫作裡了,這就讓我想到莊周夢蝶的比喻,所以他愈是投入他的畫作裡,愈是想畫出腦蓋裡所想到的畫面,他愈是需要投入其中,讓自己與夢與畫融為一體,致使自己於現實與幻想夢境跨界遊走。

宮崎駿遇見阿朴的那個時刻,浪漫又唯美,令人難以忘記啊~

紀錄片裡的宮崎駿出現時,總穿著招牌的白色圍裙,工作時相當專注,當畫不出來或所畫的內容不是他想要傳達的樣子,他常出現搔頭弄髮、抖腳的情形,當然也是菸不離手的,有時他會對著鏡頭一直碎唸、有時則是不想有人打擾;他每日的工作時間很長,尤其沒有做到他想要的內容一定也不會輕易放棄,有時昨天才畫好的圖,隔天又丟掉不用,又再重新畫過,直至真的畫到腦洞大開時映在腦海裡的那個畫面為止,為什麼要如此堅持呢?他說"我的腦蓋打開了但找不到關上的方法,我已瀕臨瘋狂的邊緣,但就是要如此才能做出有趣的電影"。

。他就像是貝多芬一樣的藝術家,天賦所帶來的創作題材一直滿灌於他們的大腦之中,就像貝多芬曾說過"上帝在我耳邊打雷”,而宮崎駿也是,夢中也都有許多畫面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也因為他有時無法畫到腦袋裡要的那個畫面,所以就一幕就會停滯好久,大家都在等他那個畫,但就是難有進度,有時他會再點一根菸,有時他會做些簡單的運動平復身心;其實到了最後的地方,他也體悟到"交給別人來做吧!信任別人所做的吧!",我想,這一定也是他另一番對自己的體察。

宮崎駿工作室的地方有一片樹林包圍著,他在燈光下畫著腦袋裡所想的畫面。我在另一個片段裡,見到他在家裡的書桌前作畫,鏡頭掃過桌面上的東西,除了平時就有的書籍,鉛筆等文具外,還驚見有一瓶酒,我倒轉了二次,發現是30年的百齡罈呢!

紀錄片的後方可以感受到宮崎駿累了,因為他想畫的東西一直畫不出來,所以他以<魔女宅急便>裡少女的對話來比喻,

"A:我以前什麼都不用想也能飛起來,可是現在卻忘記該怎麼飛翔了"B:因此這種時候需要立即行動,像我就會一直畫一直畫。

A:萬一還是飛不起來呢?B:那我就不畫了,去散步,看風景,睡午覺,不做任何事(此時就對照出宮崎駿也放下畫筆,在戶外走走,看看景色),我想他的心境也是投射於他的每幅畫作裡的。

導演以另一個小方塊的角度來看看工作中的宮崎駿,他真是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之最佳代表~

<你想活出什麼樣的人生?>是宮崎駿及鈴木先生一直在詢問自己的,宮崎駿是不會停下來的,因為抽離了創作,他什麼都不會,也無法生活下來,因此在"蒼鷺與少年>上映後,他又開始創作了,我想一定會持續到他生命終止的那刻,他才會被迫停下來。

在片尾該片上映時,他其實很擔心票房狀況,當電影公司親自向鈴木先生報告電影大賣,而鈴木先生打電話給宮崎駿時,他也鬆了一口氣,但他反應並不大,反倒是前往電影院觀賞的公司人員哭著回來說"真的很好看”,他擁抱著這些同仁;我也跟著哭了,那份壓力與緊張感才能鬆懈下來,愈是享有盛名的人(老年人),愈是難以承擔過氣的惡名。

看完了這部紀錄片,我一定要再時間來看<蒼與少年>,謝謝這些創作者背後的努力與堅持,才能使觀眾享有富足的心靈體驗,透過紀錄片的分享,也窺知了大人物背後的心境,凡事都不容易,我知道之後再欣賞宮崎駿的作時,更能進入影片的脈絡來理解這個片段要呈現的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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